婚礼进行时
●葛宗芳（安徽）
五月的大地，处处流淌出激情与喜悦，侄儿在这麦子成熟的季节成为新郎了。
驱车行驶在乡间公路上，久违的泥土芬芳不时和我们打个照面，惬意至极。离村子老远，就听到一阵悠扬的音乐随风传来，乐声清亮缠绵，层次清晰，质感照人，我知道它们一定是绕过草垛、鸡舍和犬吠来迎接我们的。这是肯尼·基的萨克斯名曲《回家》。拐过村里的几棵大槐树，呵，侄儿的家如同穿上了节日的盛装。一个巨大的红色气球门立在门前，上面装点着各色鲜艳的拉花，成簇鲜红的玫瑰挤满了门前两个巨大的花坛，大红地毯铺就成了一个长长的礼台，礼台前方摆放着两个大烛台和一个香槟酒杯塔。旁边立着的巨幅婚纱照向人们宣告：这里即将举行一场隆重的婚礼庆典。
“哟，现在的农村人结婚也和城里一样，时兴请婚庆公司主办了嘛。”老公有点少见多怪。“现在乡下人条件好了，婚礼也办得越来越有模有样了。”老爸也颇有感慨。
我记忆的帷幕在他们的交谈中徐徐拉开：儿时的乡邻们多是在贫苦中度日的。每日常常只有中午可以勉强吃一顿饱饭，早晚都是稀饭加腌菜。贫困泯灭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，就连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也是草草了之。婚房只是将平常的房间收拾得干净点，稍加布置。多数没有钱添置家具，若能有个五斗橱就很高级了。嫁妆简单到不值一提：几床被子，一顶帐子，脸盆、马桶、扫帚……送亲的几个人手提肩扛地就把东西搬走了。那时哪有接亲车队，自行车就算是奢侈品了。天还没大亮，接亲队伍就在一阵“噼噼啪啪”的鞭炮声中凯旋了。因为没有交通工具，全靠步行，所以接亲的人往往要起个大早，才能赶在日出之前把新娘子接到家。要是碰上家远的新娘，接亲的人半夜就要出发了。
印象中最有趣的是花烛之夜“闹新娘”。贫困的日子难得有喜事，虽已入夜，可村里的大姑娘、小伙子们哪肯放过这样稀有的热闹。女孩子纷纷缠着新娘子要糖果。男青年嘛，特别是跟新郎关系要好的，则开始“折腾”新娘。点香烟，看似简单的小动作，却能让他们发挥到极致的复杂。只要新娘子一擦着火柴，就会被他们鼻孔用力呼出的气吹灭。更有顽皮的，会借点烟，故意凑近新娘的脸，羞得新娘满脸通红。各种嬉闹喜悦着一张张笑脸，贫困的乡村夜空溢满了幸福的味道。
时间的年轮从不止步。在我豆蔻年华之际，姑姑结婚的情形成了我挥之不去的记忆。她那所谓的高档嫁妆引发了我对未来生活的无限向往。那鹦鹉牌录音机里播出的《甜蜜蜜》、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等爱情歌曲，一直撞击着我那颗悸动的少女心。婚房里那对大红沙发，甚至成了我对嫁妆的唯一憧憬。
感谢时光老人，他赐予了我超出想象的美好生活。当我在千禧之年成为新娘的时候，商品房、摩托车、彩电、冰箱、洗衣机等现代化家电一应俱全。充裕的物质，成就了生活的品质。
“尊敬的各位来宾，请抓紧时间入座，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。”婚礼司仪浑厚的男中音将我从追忆中拉回。
十一点十八分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村子的上空。客人们已经各就各位，婚庆公司潇洒帅气的男司仪闪亮登场。他那极富磁性的男声，给新人送来了最煽情、也最浪漫的祝福。新郎在热烈的掌声中率先亮相了。曾经从村东头耍到西头的毛头小子今天焕然一新，格外成熟稳重，阳刚逼人。悦耳的婚礼进行曲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。婚礼最瞩目的女主角——新娘隆重登场了。身披洁白婚纱的美丽新嫁娘，就像童话中的公主，脸上写满了甜蜜、幸福。在赞美歌的旋律中，她羞涩地挽着父亲的手臂，踩在小天使为她撒下的花瓣上，款步走向象征幸福的鲜花拱门。我们目睹着公主挽着王子的手，踏着铺满幸福的花瓣走向婚姻的舞台……这对佳偶那铿锵有力的“我愿意”，领着我穿越到了西方的婚礼教堂，感受到了西方婚礼的浪漫与圣洁。
“哇，哥哥的婚礼可真是高大上啊！”女儿兴奋地尖叫起来，“虽然是农村，这婚礼举办得真是上档次。”“确实不错。”老爸深受感染。“不过，宁儿，你记着，结婚是人生的大事。仪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结婚了就要幸福一生。”“那当然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世上这么多夫妻，最令人羡慕的是哪一对呢？”侄儿婚礼的现场俨然成了父亲的生活大讲堂。“哪一对？”未成年的孩子从未想过的话题。“当然是夫妇了。”读过书的孩子很快领悟了，“他们的婚礼可简单了，就是定了两桌酒席，宴请了国共两党的相关人物。”……
祖孙俩对婚礼的讨论，令我如醍醐灌顶。是的，形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内容。无论曾经的贫穷，亦或现在的奢华，都与日后的婚姻生活没有必然的联系。对于夫妻而言，不忘初心才是最珍贵的。
“百年歌好合，五世卜其昌。”祝我的侄儿侄媳能如此幸福到老！
（图片由作者提供）
●作者简介●
葛宗芳，安徽省全椒县一名乡村语文教师。爱好音乐、读书、写作。曾有随笔、散文、教育叙事发表于《滁州日报》、《教育文汇》等报刊。喜欢在平淡的生活中捕捉精彩的瞬间，用文字表达情感，传递正能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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